記得早年填寫中英文履歷時,有表格要圈選,先勾選中文、英文、其他語文...,再勾選是屬於精通、普通、略通、還是有聽沒有懂。
我猶豫了一下,中文勾精通,英文勾普通。兩者比較起來,為何會產生差異?在於對典故、來源、表達能否拿捏精準,應用自如的不同。
這也是本國語文與外國語文的差別,以及區分一地文化強勢與弱勢的基準。對於弱勢文化尚且應給予強化或認同,不宜使之式微或沉淪,那對於強勢文化又怎能削弱其未來發展的力量?當沒有了文化認同之後,這個國家還剩下什麼?
文言文是一種精練的語文,可以稀釋之後成為白話、漫畫、歌詞曲調、海報、廣告的營養元素,在各行各業上奪得翹楚,成為承先啟後的傳播力量,不容小覷。常有人問我:在地理教學與課程撰寫之中,為何可以思辨暢達無礙?答案是文言文功不可沒。
我的文言文歷程又是怎樣的呢?得先回到培英國中,那是我接觸文言文的開始。沈三白浮生六記、論語的盍各言爾志...讓我意猶未盡之餘,小小年紀便依著作者、題解所述,到新竹街上的中興書局、正大書局找它的原本,細讀之後置放枕邊,夢中仍驚艷於文字竟然可以發揮重塑時空這麼大的力量。
培英國中又緊鄰著哥哥就讀的新竹高中,名聲響亮的辛志平校長、蘇森墉("天黑黑"編曲家)、吳聲吉、史作檉(哲學家)...,透過音樂、書籍與哥哥轉述,頓生無比憧憬。
考上新竹女中以後,在國文老師王曉雲、邱濬、朱喜麗的啟發、提攜之下,更開啟了一片銜接過去、通往未來的大世界。讀之深入肺腑、泫然淚下的文章至今仍記憶深刻,岳陽樓記、出師表、祭妹文、報任少卿書、空城計、劉姥姥逛大觀園...,也讓我在物資極其匱乏的年代,翻找到唐詩宋詞、古文觀止、紅樓夢、三國演義、儒林外史...等書籍,甚至在高二考前時間緊迫之時,還從容嗑完120回紅樓夢。迄今仍從名家之處一一玩味對照反饋省思,包括蔣勳微塵眾、白先勇細說紅樓夢、楊佳嫻線上課程的說書、習題與互評,再一次讓我找到書中蘊含的人生哲理與深沉的趣味。
大學時期在司馬中原(爸爸的初中同學)、段彩華(文藝營導師)、梅新(中央日報主編)大師指引之下,繼續讀明代小說如喻世明言、醒世恆言,發現古典小說的含蓄,反而迸放出比白話文更為強大的力量。
以這樣的基礎,加上歷代典籍、古代戲劇的詮釋,更了解到人性的詭譎、兵法的出神入化,兵不厭詐、以退為進、欲擒故縱、知己知彼、勝者為王、敗者為寇...,常讓人掩卷嘆息。
藉著精煉的中文才能體驗英文的奧妙,在此也感激彭蒙惠、吳炳鍾大師們啟迪教化,得以進入英文的浩瀚之海;加上走遍中外各地的外交官夫人鍾梅音寫的"海天遊蹤"上下冊,也讓我知道世界之大,成為矢志追尋的目標。
以英文為基底接觸法語、西班牙語,可繼續體驗印歐語系這棵語言樹的牽連與奧妙。但法語、西語對我而說已不啻天書,也才知"略通"、"粗通"之況味苦澀。
日文當中有漢字,更是前往日本多趟之中,對日語不足的最佳彌補。許多日籍大師對於漢字的造詣也極為深厚,我與研究台灣噶蘭族的田野學者清水純前輩的互動過程中,用英語說話、用中文寫字,雖令一旁熟習日語的長輩們笑聲不斷,至少成功達到語文上的溝通,足見中文在世界的強大力量。
我很慶幸生在這樣一個文化內涵豐富深厚的時空環境裡,若有來生,願如北魏碑刻所書:"若存托生,生於天上諸佛之所。若生世界,妙樂自在之處,若有苦累,即令解脫。...眾生咸蒙斯福!"而其妙樂自在,即透過文言文與白話文傳遞,穿越時空,了解世界,如同經、傳相傍,缺一不可。
如果沒有文言文的根柢,那麼,你在面對世界之時,"精通"哪一種語言?

培英國中活動中心已改稱活力館,當年我班波斯市場一舞,因不合民族精神,居亞軍。

後山操場上線條鮮明的跑道,可直通新竹高中

當年的教室裡,彷彿仍可見懵懂青澀的我

新竹高中文風鼎盛,是人才的搖籃,出了諾貝爾獎得主、文學大師、台北市長

十八尖山花團錦簇,九重葛、朱槿花、牽牛花都盛藏童年記憶

說新竹市在群山環抱之下也不為過,市景比當年壯盛許多

老家門口的東門大圳依舊,蓮藕田、稻田的季節變換景觀卻已杳然無蹤

每天上學到新竹女中行經的小路,左側是我老家(已經都更),右側是田徑女傑紀政前輩的老家

路標依舊在,只是朱顏改

從新竹女中後門進去時,是溫水游泳池與綠草如茵的操場,在這裡上過我最擅長的80公尺低欄賽跑

新竹女中正門"好學 力行 知恥"竟成為我大半生奉行的指標

已經有93年歷史的新竹女中舊禮堂,在我心中依舊莊嚴華麗

禮堂內部陳設也一如當年,在這裡每天課間15分鐘精神講話,也在這裡得到英文演講比賽第二名

舊禮堂正面入口

當年的教室裡,依稀記得讀著司馬遷報任少卿書、諸葛亮出師表的那份心靈悸動與震撼

曲徑通幽-銜接教室與操場、每日必經之小徑,對照狄更斯筆下的兩元世界

松柏掩映,更增歲月滄桑感

新竹人的共同家鄉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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